当AI在信息检索、归纳整理、分析解读、风格模仿等方面越来越展现“超能力”，当自然语言中的词语与计算机语言中的词元构建了越来越顺畅的人机协作，我们将如何定义“作者”，如何评价“作品”，如何守住能抵御孤独、延展生命、探寻自我的文学？
活动现场 摄影：刘歆 徐程
5月1日，是中国报纸历史上最悠久的副刊新民晚报《夜光杯》创刊80周年的日子，以此为契机，我们与广大读者和作者相聚在夜光杯市民读书会，共同开启夜光杯文化活动周。今天，夜光杯市民读书会以全日三场活动拉开系列活动的帷幕。上午，首场活动，在位于上海中心的朵云书院旗舰店，创作者与技术者展开了一场巅峰对话，从词语到词元，在文学与科技的碰撞中，探讨“AI时代的文字与文学”。
王峰教授 摄影：刘歆 徐程
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人工智能与美学专家王峰教授表示，要让智能文学真正“安抵未来”，不仅需要技术的持续迭代，更需要理清当前面临的伦理冲突、版权归属及人文关怀缺失等核心问题。
从辅助工具到交互平台
长期以来，技术被视为文学的辅助工具。从网络文学的兴起依托于论坛交互技术，到如今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的爆发，技术正在从边缘走向中心。王峰认为，大语言模型的本质是对人类语言的智能计算与调用。它不再是被动映射思想的工具，而是思想得以显形的场域。
2024年1月，王峰团队依托国产语言模型完成了百万字智能小说《天命使徒》，通过“提示词工程”技术实现了对传统文学创作范式的突破。尽管初期文本质量存在梯度下降特征，但这标志着智能文学创作已突破实验室阶段，进入实践应用层面。
为了进一步推动这一进程，王峰团队开发了国内首个创意写作智能体——“灵咔灵咔”。该平台于2024年10月推出内测，2025年6月启动公测。与传统写作不同，“灵咔灵咔”通过交互式平台，让用户仅需输入300字提示词或选择标签，即可生成故事大纲、角色设定及情节走向。
“我们的目标是让普通人也能创作文学作品。”王峰介绍道。在“灵咔灵咔”平台上，用户只需点击鼠标，系统便能以极快的速度生成章节内容。目前，该平台已能在40分钟内完成27万字小说的写作，一般生成过程约需80分钟。这种效率的提升，极大地降低了长篇文学创作的专业门槛。
活动现场 摄影：刘歆 徐程
新范式亦有新挑战
智能写作并非要完全取代人类，而是重塑写作方式。在王峰的教学实践中，学生们利用大语言模型与“灵咔灵咔”平台，克服了创作恐惧，完成了多部5万字以上的小说。其中，一部名为《下山》的武侠小说，文笔优美，达到了发表水平。
这种“人机融合”的写作方式，将人力付出集中在智能创意上，而非模式化的书写忍耐上。王峰强调，未来的写作将是“作者负责创意和整体控制，人工智能负责场景的描写”。
然而，智能写作在实践中仍面临诸多挑战。王峰指出了当前亟待解决的三个关键问题：
首先是“正面价值与小说创作的冲突”。大语言模型的数据经过清洗，逻辑倾向于“向善”，这导致在创作中难以塑造彻底的反派角色。坏角色往往会被系统自动修正或回避，这削弱了小说的戏剧张力。
其次是“数据信息结构难以对准”。目前大模型对整体文字逻辑的控制力仍限于3万字左右，超过这一阈值，逻辑线索便会模糊。虽然“灵咔灵咔”通过分段生成和人工干预解决了部分问题，但要实现全自动的长篇逻辑自洽，仍需技术突破。
最后是“版权归属与责任划分”。当智能系统生成的小说出现侵权或内容问题时，责任主体尚不明确。现有的版权法难以完全覆盖人工智能创作的复杂情况。
工业化写作与人文回归
尽管存在挑战，王峰对智能文学的未来仍感到乐观。他认为，智能写作带来的变化是全局性的，将推动写作形态的全面变革。
一方面，智能写作将推动“工业化写作”的兴起，文学创作将转化为类似好莱坞剧本生产模式的庞大产业工作流，带来作品数量的激增，即使其中可能包含大量“垃圾之作”，但也为优秀作品的涌现提供了更广阔的基数。另一方面，智能写作将极大降低文学写作的门槛。王峰预测，未来人口中可能有一半的人在某个时刻自称为“作家”。作家的身份将不再神圣稀缺，而是回归到一种大众化的文化享受。
“智能文学要安抵未来，既需要技术的支撑，也需要文学界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王峰总结道。随着多模态融合、跨语言传播及情感计算技术的引入，智能文学将不仅是一种技术产物，更将成为人类文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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